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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美奂美仑的千古绝唱  

2009-09-16 10:56:2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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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美奂美仑的千古绝唱

——余光中先生《乡愁》赏析

湖南省隆回县南岳庙中心校  米胜光  邮编:422209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呵/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赏析 :

在中国的诗歌史上,乡愁,是一个历史常新的普遍的主题,然而,将乡愁作为一个长期写作主题的,在中国文学史上,余光中恐怕还是第一人。余光中先生以“乡愁诗人”著称,在他众多写乡愁的诗中,《乡愁》是音调最为委婉动人、流传最广的一曲,诗的炼意达到了“贵约,贵新,贵深”的境界,具有以往的乡愁诗所不可比拟的广度和深度。整首诗含蓄蕴藉,余韵绵绵,诗歌以朴素、简明、隽永的语言,以民谣的歌调与高超的艺术技巧,深沉而忧郁地把对母亲、妻子、祖国的思念、眷念之情熔于一炉,表达出渴望亲人团聚、国家统一的“中国情结”;《乡愁》是游子深情的顾盼与清婉而柔美的回忆,更是一篇怀念祖国、渴望回归大陆的爱国诗章。

《乡愁》一首诗清新隽永,诗的技巧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通篇没有一个华丽的词藻,仅用了88个字,但却把一个海外游子的思乡情愁表现的淋漓尽致,思乡情愁跃然纸上,读起来让人爱不释手,如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泉水;又如徐徐吹来的缕缕清风,亦如浅香飘飞的一杯龙井,细细品味,不觉美质四溢,意象美、形式美,气势更美。

余光中先生借助中国古典诗歌艺术技巧在大千世界、广远的时空中提炼了邮票、船票、坟墓、海峡等四个单纯、丰富、和诗人人生息息相关的意象,使本来抽象的乡愁变得具体、可感,含蓄而有张力,给读者提供了审美的想象空间。把乡愁浓缩于四个面积小程度轻的意象之上,落笔虽小,却蕴涵饱满的诗情,这四个意象分别写出了诗人内心深处不同的思乡情感:邮票——母子深情(浓烈) 船票——夫妻恩爱(热烈) 坟墓——生离死别(悲痛) 海峡——思乡念国(深沉)。诗中的四个形容词“小小的”,“窄窄的”,“矮矮的”,“浅浅的”化用得精妙贴切:邮票虽小,系着绵长母子深情,船票虽窄,负载重重夫妻痴情,矮矮的坟墓容不下巨大的悲痛,浅浅的海峡却阻碍了无尽的乡思。当我们感念“天涯共此时”的一刹那,这四个意象这不禁让我们想起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乡愁;孟浩然的“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的乡愁,马致远的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乡愁;……作者情感抒发与意象选择的融合,将彼此隔离的人、物、时间和空间紧紧联系在一起,给人们一种强烈的共鸣,使整首诗的意境深邃悠远,又如画龙点睛般地浓缩了全诗的神韵。

《乡愁》的形式美也是令人瞩目的。她的形式美表现为结构美与为音乐美。《乡愁》在结构上呈现出寓变化于统一的美,既有各小节的均衡、匀称,又注意了长句与短句的错落有致,使诗的外形整齐中有参差之美,在同一位置上,有重复,即我在这头……在均匀、整齐的句式中追求一种活泼、生机勃勃的表现形式;《乡愁》的音乐美表现在以恰当的意象组合中完美地运用了词语的音韵,使诗歌具有一种音乐般的节奏,其中的“乡愁是——”与“在这头……在那(里)头” 回旋反复,一唱三叹,加之四段中“小小的”“窄窄的”“矮矮的”“浅浅的”在同一位置上的叠词运用与“一枚”“一张”“一方”“一湾”的数量词的运用,也加强了全诗的音韵之美。通读全诗,我们不难发现这首诗的视角非常新颖,表现技巧非常圆熟,悄然无声地将传统无形地融合在现实之中,将个人的悲欢离合融合在对祖国之爱、对民族之恋之中,诗人用自己真实的感受,用音乐般的语言唱出了心中对祖国的深深眷恋之情;使得全诗低回掩抑,荡漾着素雅的音乐旋律,从而感染打动读者心怀,久久不能平静。有如音乐中柔美而略带哀伤的“回忆曲”,是海外游子深情而美丽如炎的恋歌。

《乡愁》另一个特色就是气势美,全诗以时间的变化组诗,以空间上的阻隔作为这四个阶段共同的特征,巧妙地运用传统民歌的层层递进、互衬对比的手法,把充溢在诗中的如丝如缕,绵绵不绝的乡愁推向极致: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少小离家,远离故土,对故乡与亲人的思念,都倾注在那一枚小小的邮票上;用一枚小小的“邮票”承载自己厚重的乡愁,有游子对慈母的拳拳思念,更有慈母对儿子的无尽牵挂。这让人想到杜甫在《春望》中所写下的名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书信蕴含了中国人民多少的苦难与思念呀。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作者成家立室之后依然不能摆脱这种隔岸的牵挂,而更多了一份“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的如水绵思恋与一份“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的期盼,本应幸福,温馨而甜蜜的婚姻却变成了海上旅途的疲乏、孤独的思念,乡愁变成了一张“窄窄的船票”割断了无数鸳鸯梦。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而最令诗人痛心疾首的是自己朝思暮想要回去探望的老母亲,却在苦苦的等待和思念中成为坟莹上衰草累累;一方短短的“坟墓”却成了叫人销魂的思念与生与死无法逾越的长城,一下子,读者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泪流满面地跪在母亲的新坟前,痛不欲生地用嘶哑、悲痛欲绝的声音大喊:“母——亲!”一种深沉的沧桑感油然而生。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那湾“浅浅的海峡”,却隔开故土几十载,隔开亲人几十载;现在,那湾浅浅的海峡,竟成了一个古老民族的深深伤痕,也是诗人心中的伤痕,是和诗人一样的千千万万中华子孙的伤痕。

“小时候”、“长大后”、“后来呵”、“而现在”,这一时序像一条红线贯串全诗,精约地加构起诗人人生旅程的各个阶段和对祖国如水样绵长的怀念:那一寸见方的邮票在互通音讯中承载了诗人小时侯的依恋,诗人获得了母亲的安慰;那窄窄的船票在来来往往中承载了诗人对爱人的相思和依偎;岁月在更迭,乡愁在加深;然而,毕竟这时的愁苦还可排解。“小小的邮票”、“窄窄的船票”终可传去我们彼此的思念,并最终拉近这空间上的距离。而当乡愁化作“一方矮矮的坟墓”之时,“乡愁”却变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明明是“矮矮的”,只须稍稍抬起脚便可逾越的“一方矮矮的坟墓”前,触目可及的“近”却又是那样遥不可及的“远”。如果说这种乡愁之苦也可排解的话,那当它化作“一湾浅浅的海峡”时,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排解、消逝掉了,更是无法接受和承受了。不错,与“坟墓”这一意象幻化而出的那个“乡愁”相比,同样是近在咫尺,却又同样远隔天涯;“矮矮的”,“浅浅的”,同样举步可越,却又是同样无缘亲近。二者何其相似啊,但这又分明是不同的:一方矮矮的坟墓反衬出的是诗人铅样沉重的悲凉,吹弹出的是一曲幽咽低沉的哀歌;一弯浅浅的海峡阻隔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把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一分为二,又怎能不让人长叹!诗的意境由此变得开阔无边,有如“百川归海,千山朝岳”,诗人个人的悲欢与巨大的祖国之爱、民族之恋交融在一起,化做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心潮,这乡愁已经不仅仅是个人之愁,而且也是国家之愁,民族之愁了,那乡愁已不仅仅是诗人心中的相思和苦闷,它还是千千万万中华儿女的相思和苦闷。她唱出了几千万台湾同胞的赤子之心,这种怀乡的思想情感已经升华到了整个民族及全世界华人的心中:呼唤着祖国早日统一,海峡两岸亲人早日自由团聚。

《乡愁》这首诗,做到心诗合一,是一种真情的自然表露,是有切身经历和切实感受的。1971年,也就是作者写诗的那一年,台湾与大陆隔绝,20多年了,作者隔海相望故乡,故乡虽近在咫尺,却似天涯,这不能不说是台湾游子们人生中最大的遗憾。现在海峡两岸全面实现三通,近在咫尺却似远在他乡的台湾游子可以顺利回到家乡,“两岸千里一日还,天堑从此变通途”!现在,即便功夫再高的诗人,也不会再写出《乡愁》这样的诗篇,可以说《乡愁》将是一曲美奂美仑的千古绝唱。

 

余光中祖籍福建永春,1949年离开大陆,先后在数所大学任教,创作。目前在高雄“国立中山大学”任教。已出版诗集、散文、评论和译著40余种,文学大师梁实秋评价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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