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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从和尚学写字  

2014-08-20 22:00:05|  分类: 衣冠唐制度 人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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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唐制度,人物晋风流——师从和尚学写字  作者:米胜光

 

难得这一下午的空闲,米元章也没耗在书房,也出了门往天福寺而去。

走进性明大师的小院儿,米元章抬头就看见性明正聚精会神的用手中的笔在纸上涂抹着什么,虽然听见米元章进门的声响也没动身子。米元章顿了顿后放轻脚步走到香案边,就见性明大师正在默经: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米元章虽对佛经知之不多,但对这极其有名的一段也知道是出自《金刚经》,不过让他感兴趣的却并非是经文,而是性明大师的书法。

性明大师默经的书法很古怪,整体看来结字匀称,其横画多是入笔尖细,而又逐渐变粗,至收笔时很重,呈现顿笔之势。捺笔也重,转折处不做重按,也没有各家书法中常用的蚕头燕尾,总之看上去不像有意为书,却给人一种朴实无华的安详之感。

这样的书法米元章从不曾见过,至少在目前所见的前朝法帖中没有见过。

性明大师从容默去,米元章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旁观,他对经文本身没兴趣,只是细察性明的运笔及字中的章法结构,来与自己所习的钟书做比对。

不知何时性明大师悄然收笔,空声问道:“你也喜欢佛经?”。

“啊”,米元章从沉思中醒过神儿,先收了无意识跟着性明大师的笔虚空临摹的手指后,才笑着道:“弟子与佛经倒没什么缘法,只是师傅您这字……”。

性明搁笔之后看了看米元章正收回的手,枯木清空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难察的笑容,“这是‘写经体’,专为抄写佛经所创,与尔等所学都不一样”。

见米元章不解,性明大师随口又解释了几句,“此体创自魏晋六朝时候,那时有专事为善信抄写佛经之人,名为‘经生’,其字称‘经生书’,久而久之这种书法自成一格,也就有了‘经生体’的名字。经生体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只要做到清楚熟练,安详自然即可”。

“弟子受教了”。

“同是用笔,书法与画技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且写几个字来我看看”,说完,性明大师已侧身让开了身前的位置。

米元章没料到性明大师突然来这么一出儿,不过既是师父要看,也不容他推辞,当下上前拿起羊毫细笔写下了《金刚经》三字。

米元章写完之后自己看了看,倒也觉得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平,侧身让了半步的他静等着性明大师点评,面上虽然平静,其实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唔,钟元常的八分楷法!”米元章尽自期待,谁知性明大师针对他的字儿也不过就说了这九个字而已。

此时香案上的默经已干,性明顺手将之拿了起来递给米元章,“此经共有五千七百二十四字,目下写到的是离相寂灭分第十四,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一天只需写二百字即可,但这二百字不得有一笔脱漏,一字讹误”。

性明大师这般交代必定有其道理所在,只是米元章现下看不明白,反正他每日在练习写字,这也不过是顺带而已,当下便答应着接过默经。

 

米元章天黑了才回到家了

“不是说天一擦黑就回来吗?怎么晚到这时候?”,柳媚儿仰起头问道,也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使得这个没什么心思的丫头漂亮的脸蛋上别样浮现出一股浓浓的纯情。

尽管米元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感受到浓浓情意的柳媚儿也没再问,从米元章怀里出来后,她便借着幽暗的光线如在州城般握住了米元章的手,两手交缠,十指紧扣。

进大门时,柳媚儿有意松手,米元章却紧握着不放,挣了两下没有脱开,柳媚儿也便没有再使劲,只是她却再不敢拿眼去看正在跟米元章打招呼的门房。

直到进了内院,柳媚儿的手才解放出来,给了米元章一个灿烂的笑容后,这丫头便急急的往西厢房跑去,夫人已经派人催问了三遍,如今米元章既然回来了,她得赶紧报信儿去。

等端木舜华出来,米元章少不得要说说下午在天福寺学画的经过。

“章儿,用功自然是好的,但你这也委实太辛苦!”,端木舜华递过了手巾把子后,又扭头吩咐道:“柳媚儿,你去灶房里跟高家的说一声,让她现在就选一尾鲫鱼炖上,香料什么的都少放。对了,再交代一句,这汤不赶着吃,让她多炖些时候,这样喝着才补脑子”。

柳媚儿应声去了,米元章接过手巾把子擦过手脸后笑着说了一句,“不就是练练字嘛,看你蝎虎的,那儿就至于如此!”。

米元章嘴上虽这般说,心下也是感叹读书不容易,哎!归根结底一句话,不管是在什么时代,若非家里有绝大的依靠有终南捷径可走,普通人要想出头都不轻松。不吃苦中苦,难熬人上人!这话虽然土旧,却实在是集合了无数代人的人生经验总结出的至理名言。

吃过饭陪着端木舜华与柳媚儿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进了书房。

米元章在书案后坐定,先是拿借来的笔记补齐前些日子落下的课业,随后又将借人笔记自学的四书按规划的进度完成本日的课程量后,这才捡了书卷,起身从书架上找出雕版印刷的《金刚经》,准备完成性明性明大师布置的任务。

一天只需写两百字,下午米元章听到这任务时还不觉的有什么,两百字还不容易!但此时真个动手时才知道厉害。

两百个字的确是没什么,但加上“不许一笔脱漏,一字讹误”的要求后,可真就不容易了,本来前面性明大师的写经体就漂亮,米元章续过来写时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发挥出最好水平,也免得这一本手抄经前后看着差别太大。

本就用心,再加上性明大师特意嘱咐的要求,就给了米元章极大的压力,动笔时再也不敢像往日自己练习时那样草率,总得先在心里把要写的这个字从运笔到结构章法都揣摩清楚后才敢下笔,唯恐一个想的不到,下笔出了失误,白纸黑字的想改都改不了。

就这样,米元章用八分楷法在默经上写出第一个字之前,足足顿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随后的几十个字也不比第一个来的轻松。别的高手大家都是“运斧成斤”,他现下却实是反过来的运斤成斧,只觉手中的毛笔就跟斧头一样重,运起来时丝毫不敢草率轻忽,生恐伤到了自个儿。

但要跟心力消耗比起来,单是笔上还轻松的多,这活儿其实主要还在累心,以前米元章练字时偶尔还能走走神儿,现在性明大师这要求却是逼着他把全副的心力都用在了字上,从下笔前的揣摩,到落笔时的运笔及轻重力道控制,再到一个字写完后针对事前揣摩构思所作的成败经验总结。

眼下每写一个字都是一次完整的体验和设定,实践再到经验总结的轮回。这样练字要是不累的话简直就是见了鬼。

但米元章也正是在这书写的过程中,真正的理解了性明的意图所在,补全默经是假,性明大师分明就是用这种办法使他在练字的过程中能真正做到束心猿,斩意马,若说他以前练字更多的是用手,那性明现在就是逼着他学会用心。

不管是束心猿,斩意马,还是做事更讲究心的体悟,性明大师无言之教的这种方法都不脱佛门修行藩篱,也正是在这个夜晚,米元章发自内心的认识到性明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

虽然从相识以来,米元章从没有听性明说过一句佛,论过一句经,但在他想来真正的高僧或许就该是这个样子,他们毕生修佛,但一朝开悟之后却又能冲破单纯的教门分隔,从而将领悟到的佛法原理运用到世间万事万物之中,譬如眼前的书法!

中间除了喝端木舜华亲手送来的鱼汤而耽搁了一些时间,米元章几乎是片刻没停,饶是如此,等他终于完成二百字的任务量时,也已过了丑正〈凌晨两点〉时分。

等米元章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时,只觉脑子里昏沉的厉害,隐隐还有些眩晕,晚饭虽然吃的饱,但现在肚子里竟又有了很强的饥饿感。

米元章知道自己并不是真饿,而是一天下来思力太甚,用脑过度的征兆,当下不再耽搁,草草收拾了书案后,也没再洗,便直接去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卯正〈早六点〉起身,梳洗收拾过后到县学时堪堪辰初〈上午七点〉,这一上午米元章跟其它时候没什么两样,照旧是老老实实的听课作笔记。

当下下午米元章难得的留在家里,吸取昨晚的教训,他中午小睡起来后就率先开始完成性明大师给布置的任务。

虽说仅仅只有二百个字,但到最后完成时几乎花费了米元章两个时辰的时间,平均每写一个字都要一分钟,而且脑力、心力消耗巨大,不过付出的多,回报的自然也多,米元章明显感觉到整个过程中他对钟书的理解要比以前快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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